新思潮2017-05-22 第423期

雷颐:培养自私自利之心才是真正的人道

梁启超说,天下之道德法律没有不自立而立者也,所有道德法律都应该建立在所有人都自私自利的基础之上,每个人都不应该放弃自己的权利。

雷颐,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研究方向为中国近代思想史、中国近代知识分子与当代中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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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多年前个人主义在近代中国传播,最后导致辛亥革命产权革命。我认为,辛亥革命是士绅商人导致的。戊戌维新时期梁启超发表过一系列引起争论文章,强调个人权利个性解放,他认为凡人所以为人者有两大要件一是生命,一是权利没有权利的话,哪怕你是存在的,不是人。

这在中国的历史观念中,很大逆不道的一种思想,梁启超在120年前就提出来了,他认为中国人在皇权专制下没有任何权利,4万万中国人没有一个是完备的人,因此要破除每个人心中的奴隶

他说我们现在要认识到自己的权利,要谈个人的独立,只有个人独立了,一个群体才能独立,最后提出利己,这是中国古代传统观念中最坏的一种道德,梁启超却认为个人主义是一种美好的道德。

梁启超说天下之道德法律没有不自立而立者也,所有道德法律都应该建立在所有人都自私自利基础之上每个人不应该放弃自己的权利他找出中国传统思想——杨朱学派的论述,什么叫美德让我拔出自己的毫毛有利于天下,我都不愿意,这是美德。从前我们认为这最坏的,梁启超却替杨朱学派翻案。在梁启超看来,个体是最基本的单位,他提倡个性主义,认为个人自我自私个人权利和社会的美好是有内在逻辑联系的,这个观点和安·兰德很接近了。

梁启超在政治上是改革派,反对激进的革命革命派主张要推翻清王朝,《浙江潮》是革命派的一个重要刊物,他们强调如果人人都不自私给皇上自私提供条件。在他们看来,自私是天赋的权利,不是人为建构起来的,具有道德合法性

《河南》杂志上曾发表一篇文章,文章里讲,重视个人权利就是法国革命的精神,我们也要解放个人,重视个人的权利。大家知道鲁迅先生年轻的时候也写文章主张个人主义,高度赞扬个人主义。

还有一个刊物1903年革命派的刊物,谈到教育,说教育的根本目的就是培养个人主义文章认为中国儒学就是奴化教育,批判了儒家“为公”的教育观念,强调要“人道”。什么是人道培养人有自私自利之心,个人主义就是个人独立,这样才是真正的人道

很多商人都接受了个人主义的观念他们在实践中发现自己的产权不断被皇家任意剥夺,这是中国传统的产权观决定的:《诗经》里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切都是属于国家皇帝的韩愈写过,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宋代大儒陈亮也谈到,兵皆天子之兵,财皆天子之财,官皆天子之官,一切都是皇上的。

1909年最温和的商人开始反抗了,他们坚决要求立宪,提出财产是自己的,商人有要求立宪的权利他们接受了个人主义导致的新的国家观念——必须有议会知道国家是怎么用钱的。他们特别提出,银行无信用,政府的银行不能随便印钞票,得经过国会。

这些要求没有得到清政府的回应。这些商人本来是反对革命主张温和改良的,可是清政府不断镇压他们,最终导致他们和革命派走到一起去了,集体加入同盟会,爆发了辛亥革命。这种个人主义呼应了安·兰德的思想说明·兰德思想在中国实际上是有基础的,跨越了东西方,甚至跨越了时间


(本文为雷颐2017年5月11日在安·兰德思想峰会的发言实录,凤凰网大学问整理发布。)


 


责任编辑:王德民(个人微信号:okdemin)

实习生:陈怡(微信号:Tdpkuream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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