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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7

全球化背景下的伊斯兰教:现状与未来

凤凰大学问沙龙NO.17 全球化背景下的伊斯兰教:现状与未来

沙龙简介

主题

全球化背景下的伊斯兰教:现状与未来

时间

2015年12月14日

地点

中华世纪坛

活动主办

凤凰大学问

主持人:郑挺颖 (知名媒体人)

演讲嘉宾:

周传斌 兰州大学西北少数民族研究中心教授

杨桂萍 中央民族大学哲学与宗教学学院教授

张海洋 中央民大世界民族学人类学研究中心教授

赵 萱 中央民大世界民族学人类学研究中心讲师

郭承真 中国伊斯兰教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法国巴黎11.13系列恐怖袭击事件骇人听闻、震惊世界,一时之间更是将极端恐怖组织“伊斯兰国”(ISIS)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随之而来不可避免的是人们对伊斯兰教的误解。那么我们究竟应该如何正确理解伊斯兰国?如何区分ISIS与伊斯兰教的区别?凤凰网大学问沙龙特邀权威专家,共同就全球化背景下伊斯兰教展开讨论。以下是沙龙活动实录。

【沙龙视频】周传斌 影响现代伊斯兰的三种思潮

【沙龙视频】杨桂萍 中国伊斯兰教的丰富性与多样性

【沙龙视频】张海洋 反极端主义、教育多样性与权力结构的再平衡

【沙龙视频】赵 萱 人类学视角下的中东社会

【沙龙视频】郭承真 从伊斯兰教角度看全球化问题

【沙龙视频】全球化背景下的伊斯兰教 嘉宾间互动部分

【沙龙视频】全球化背景下的伊斯兰教 与观众互动部分

话题一

ISIS与极端主义

周传斌:在“反传统”思潮退潮之后的今天,当前世界面临的暴力极端主义与恐怖主义问题,实际上却是一种“伪传统”。伪传统“伪”在哪里呢?最关键的一个东西--它的世界观是一种“二元论”的世界观。极端主义者们无一例外地把世界看成对立的两部分,就是非此即彼、你死我活,不是正确、就是错误,只要你不跟我一伙,你就是我的敌人。ISIS跟谁为敌?它不仅攻击非穆斯林,同样也在杀害当地的跟他意见不同的穆斯林,什叶派信徒和逊尼派教徒。这种东西才叫做极端主义。

赵萱:“伊斯兰国”组织里面既没有伊斯兰的内涵,更加没有国家的内涵,在我看来ISIS只是一个地区极端性的武装分子。我们用阿拉伯语的简写翻译来对这个ISIS,就是Daesh,可能更加合理。这样翻译在中文知识界早已不是个例,比如哈马斯、法塔赫,以及塔利班等等。20141224日的时候,美国政府就已经从官方话语层面终结了对ISIS的命名,改用Daesh,但是我们看到现在已经是201512月,一年之后我们中文的知识界仍然在使用ISIS的命名,甚至有很多的媒体会直接把它翻译成“伊斯兰国”。

张海洋:我觉得在“极端主义”的认知上有一个重要偏差,就是反对宗教的“极端主义”却不反对“世俗极端主义”。在世俗这方面,实际上如果你靠近的是唯物主义世界观这一端,没人说你是极端主义和极端;但是你往理想或者某个方面靠得多,包括信仰、精神甚至维护一些权益的时候,这个“极端主义”就变得非常敏感,被看得非常清楚。国家的权力走极端的时候我们大概说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事,然后说老百姓有东西走极端的时候,我们则能非常清楚地指出这是极端的、可以铲除的东西。

 

话题二

现代化问题

周传斌:“现代性”这个词,是有很多内涵需要进一步解释的。乍一听首先是个时间问题,其实内涵远比这个复杂。在汉语里面,我们有时候把这个词翻译成“摩登”,为什么翻译成“摩登”?显然是因为“现代”这个词不足以解释它的内涵。“现代”是有一种“性质”在里面的,是什么呢?“世俗化”是现代性主要的一个内涵。

周传斌:现代性的另一个内涵是它具有“二元论”的思维色彩,就是把“现代”跟“传统”对立起来,认为追求“现代”就要“反传统”。今天教育体系里面培养出来的特别单线思维的人就是现代性的产品,脑子里面被植入了现代性的思维,只有一种思路,与这个思路不同的东西都是要被排除在外。例如,传统的好的东西,包括宗教,就被视为与现代格格不入的东西。

张海洋:现代化这个东西,后面有一套科学话语的支撑,这个科学话里面有特别是一个进化论,进化论给我们这个印象通常是有方向的,从简单到复杂,低级到高级,从过去到未来。好像一切都被归置好了。但是事实上,如果我们必须面对进化这个概念,进化的本质也仅仅限于变化。至于说它的方向性,应该不太有,大家只是在妥协当中走的。有人会说,现代化这么新的一个东西,以前是没有的,很难说的。我觉得秦统一是一次很高级的现代化,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度量衡统一等等,看上去不仅现代化,还全球化呢。

杨桂萍:穆斯林世界自身一直在努力谋求现代发展。奥斯曼帝国后期的改革涉及经济、政治、军事、司法等诸多领域,通过引进欧洲大陆法充实司法体系。近现代伊斯兰教法领域的改革力度相当大。在经济领域也在不断调整。女性的权利也是近现代穆斯林探讨的一个重要话题。

郭承真:伊斯兰教的意识应对于现代化没有问题的,因为伊斯兰教的主张《古兰经》中提到,我派遣你只为怜悯全世界的人。它是一个普世化的宗教,是爱全世界人的一种宗教。这种思想就已经为现代的全球化打好了一个很好的思想的基础。

周传斌:伊斯兰世界,整个中东,他们跟我们中国的经历是相似的,因为在西方人眼里我们都是“东方”。“东方”总是被“西方”定义成同一伙的,我们都是一伙人,代表着“文明”的对面,是“野蛮”、“愚昧”;代表“先进”的对面,是“落后”;代表“科学”的对面,是“迷信”。我们连同这些负面价值很不幸地被划入“东方”那样一个区域里面。既然我们都是被“裹挟”进入这个现代性的,不是主动选择的,我们必然会面临是“西方化”还是“现代化”的论争。第三世界国家都在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为什么变成了“不现代”的呢?是“不现代”还是“不西化”呢?

周传斌:西方很多思想家开始反思现代性,但是我们还没有开始学会反思,还完全沉浸在这个里面。就像有一位学者说,东方人的“东方主义”(Orientalism)比西方人还厉害,我们就沉浸在这样的处境里面,这是特别需要反思的。伊斯兰教并不反对技术的现代化,它反对的是那个充满缺陷的“现代性”,并力求在反思、质疑、对话、变通的道路上不断调适自身与这个时代的关系,这个调适的过程,还远远没有完成。

话题三

国家现代化的道路选择

周传斌:在选择走“民族主义”道路的这些国家,埃及是一个代表。然后是利比亚、突尼斯、叙利亚和伊拉克等。这几个恰恰是在最近的“阿拉伯之春”当中纷纷倒台的国家。这种变化已经表明,选择走“西化”、走“民族主义”道路,在中东地区以失败告终了。唯一的一个意外可能是土耳其,选择走民族主义、世俗主义道路的凯末尔主义还没有消失,但是,我们可以看出凯末尔主义逐渐在消退。土耳其这个国家从完全彻底的世俗主义,已经开始转回到传统的轨道上来。

张海洋:我觉得苏联的民族政策是先进的。现在苏联共产党变质了,把苏联这个国家搞垮了,不能把失败赖在民族问题和民族政策上。但是当初组成苏联的时候,没有民主政策就组合不起来国家,这个很像中国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如果你没有民族区域自治制度,不跟各族人民,尤其是上层头人、“革命家”等搞好关系,达成共识,不可能形成现在这样的多民族的中国。“国民党”继承大清朝那点儿领土始终继承不好,摆不平边疆。共产党把这件事圆起来了,靠什么?靠的就是对民族国家的超越,中国至少在理念上学习了苏联。事实也证明了,苏联那个东西超越了民族国家这个概念,是比较先进的。

周传斌:历史上在亚洲这个地方一直存在几个大的“帝国”。那个时候没有“民族国家”,中国、印度、伊斯兰教地区的阿拔斯或者奥斯曼,都是一个“帝国”的概念,它的疆域里面都是多民族、多宗教的。我们要看到,每个帝国延续了这么长的时间,它的统治肯定是很成功的,一定有一套自己的制度。在伊斯兰教的地盘上,它对基督教、犹太教、拜火教(祆教)以及其他不同文化的人,都是兼容的。你可以在我的统治下生活,我给你一套公民身份。阿富汗巴米扬大佛历史没有被毁掉,证明穆斯林政权历史上是有成功的治理经验的。

周传斌:中国也是一样的,中国的皇帝认为自己是“天子”,拥有整个“天下”,这个“天下”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包括整个地球的。皇帝也是采取这种兼容的政策,无论你是哪个民族、哪个文化,只要你归顺我、承认我皇帝的权威,各负各的责任和义务就可以了。少数民族地区有一些世袭的“土官”来治理,与中原地区的形式不一样,这些制度曾经运转得很好。除了张老师所说苏联制度的影响,中国的治理模式也是有一定继承性的。

赵萱:有一个非常值得学习的“土耳其模式”。最早在凯末尔主义的年代是相当的世俗,土耳其一直试图建立一个单一的民族国家。土耳其20世纪90年代以前甚至都不承认少数民族的存在,所有人都是土耳其人。但是它一路的发展到今天为什么值得学习,用一句话来概况,即把伊斯兰的思想和伊斯兰的党派嵌入到世俗现代国家体系当中,这一点上面土耳其还是很值得学习的。现在土耳其的领导人来自正义与发展党,上台以后一系列的变化,还是很值得我们关注的。

张海洋:在国家构建方面,现代化的国家做的越像公司,权力越集中越有效率。我们也要看到权力以及生态人的环境是否得到了保护?如果没有的话,那么确实应该想底下人有一些权力是否对于维护我们各个环境以及各个方面反而是有它的好处的?

 

话题四

教育多样性

张海洋:国民教育体系里面主流的东西都很单一,首先是语言是很单一的,主要是偏重汉语;另外,教育内容也是比较单一的,比如说特定角度的历史观、世界观,特别是唯物论的世界观等等。这就有很多的局限,幸而我们还有一块叫做少数民族文化的教育,一些地方的民族的知识才有所传播。

赵萱:国民教育不应该是那种单向性的,应该要扩大这样的知识基础,比如说我觉得穆斯林的经堂教育,以前穆斯林的学生可以掌握阿拉伯语、波斯语等多种语言,同时很多伦理以及很多知识方面的水平一点都不亚于汉族的学生。但是现在不太让人喜悦的情况,就是西北的很多经堂教育把它转变为所谓阿拉伯语学校,但是这些民办阿拉伯学校没有宗教课程,包括我所出身的一些阿族语系有相应一些文化课程,也很少有宗教课程。这让国民教育名义上所谓去宗教化,实际上是去文化化,让我们的教育失去了宗教的营养。

郭承真:经堂教育实际是培养一批穆斯林的教职人员,培养阿訇的教育活动,不是针对广大穆斯林的群众。所以从经堂教育来讲不解决穆斯林的信仰的问题,只是解决信仰的传承问题。它是高举着的火炬的,但是穆斯林要学伊斯兰教是到各个清真寺,在清真寺向阿訇们学习。人们通常以为古代的时候伊斯兰教的教育很发达,大家都很明白自己的信仰,其实情况不是这样的。我看过清代的一个云南的伊玛目写的书,当时穆斯林的教学也是堪忧的,很多人也只知道自己是穆斯林,不吃猪肉,除了这之外他们就不知道什么了。

 

话题五

伊斯兰文化的具体实践

周传斌:伊斯兰教传到中国已经有1300多年的历史了。回族这个民族的祖先、历代的学者们,已经在伊斯兰教“本土化”这条道路上探索了很长的时间。在天津清真大寺的古建筑上挂着一块汉文匾额,写的是“在明明德”四个大字。我们知道,这是儒家经典《大学》的第一句话:“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显然,回族的宗教学者们认可儒家修身养性的宗旨,是与伊斯兰教的宗教追求相一致的,可以相互参照的。

郭承真:中国早就开始走出去了,中国在伊斯兰的圣地麦加修了一条麦加铁路。麦加铁路修建的时中铁十四局承接了这项任务,中铁曾找到我们。提出参加这个麦加铁路建设的工人,因为不是穆斯林,不便进入这个地方施工。为了解决问题,建议伊协能给他做一些宗教教育,让他自愿加入伊斯兰教。于是我们帮助中铁十四局做了这样的工作,经过教育帮助一部分人加入了伊斯兰教,方便了他们工作。

赵萱:说黎巴嫩是一个典型的阿拉伯国家,大家可能不知道在黎巴嫩46%的人口是基督徒。黎巴嫩宪法上规定黎巴嫩总统一定要由天主教马龙派的人出任。也就是说,整个中东地区和伊斯兰世界,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铁板一块。

赵萱:关于地区传统我们还有更“丰富”的知识,比如说巴尔干地区,你们知道巴尔干地区是一个火药桶,当地有一个族群叫波马克人,他们是穆斯林,但由于历史上经历过的改宗运动,他们同时受到许多基督教的影响。

赵萱:在巴勒斯坦地区,我们会看到一些东正教堂有一些很奇怪的文化习俗,比如说进教堂的时候要摸一下右边的墙,之前可能我们很少见到这样的情况。或者说离开教堂的时候,不是背对着教堂走,是要这样面对教堂往后退出,我就在想这个习俗是地区传统还是宗教传统?实际上是一个来自犹太教的传统。在犹太教,进任何一个门,就有一个门卷圣经要摸一下,并且影响当地的东正教堂,但是当地所有信徒都是阿拉伯人。

郭承真:所谓宽容,是主张多元文化并不主张伊斯兰教一家的天下;主张了反对伤害侮辱别人。比如说伊斯兰教本来有个词称非穆斯林叫做卡菲尔(Kafir),卡菲尔(Kafir)有某种歧视的意义在里面,但是在本世纪初穆斯林国家一些学者经过会议研究,主张不再用卡菲尔(Kafir)这样一个词,就用非穆斯林这个词,不要伤害侮辱别人。

郭承真:伊斯兰教现在流行一段圣训。这段圣训说,每隔一百年真主就要派来大尔林(大学问家),来更新宗教事务。这就说明了,伊斯兰教是要发展的,是要与时俱进的,所以这段儿,这个圣训历史上从来就有,但是过去讲的不多。现在很多人都在讲。

杨桂萍:最近几年,维吾尔文的《论语》开始在新疆出版发行。儒家经典在南疆维吾尔族民众中的传播普及,相对滞后于明清时期接受儒学教育、普遍使用汉语言、汉文字的回族穆斯林。

 
 
 

结语:

经过本次讨论我们发现,如今闯入我们视线的“伊斯兰国”,其实是活跃在世界政治舞台上制造恐怖、自杀式袭击事件的少数人。我们应该摒弃这样的一种“伪传统”,认清它跟伊斯兰教真正传统的联系与区别,这样才能更好的助于我们理解伊斯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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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品:凤凰原创
制 片:陆晖
主 编:孔德继
场 务:王德民
摄 像:姜胜南
剪 辑:孙岸飞
文字编辑:宋馨雨